馆藏文物预防性保护作为文物保护的重要工作手段，已经发展了多年，目前正在向风险防控管理方向深化。20多年来，我国开展了一系列馆藏文物预防性保护的中国实践工作。

       在本次公开课中，吴来明老师围绕“领域现状”“理论框架”“中国实践”“发展趋势”四个维度，系统分享了馆藏文物预防性保护风险防控管理的核心理念与实践经验。

01   序列——主题分析、总结现状

       吴来明老师指出，此次讲课主题为“馆藏文物预防性保护风险防控管理与中国实践”，围绕四个核心问题展开探讨：

       1.何为和理解：文物预防性保护的内涵和范畴；

       2.为何和如何：预防性保护向风险管理跃迁发展；

       3.中国实践——中国理念、中国智慧和中国方案；

       4.新形势下馆藏文物预防性保护风险管理及发展要点。

      文保领域“防、保、研、管、用”五大核心业务

       预防性保护属于文物保护领域“防、保、研、管、用”五大核心业务中的“防”。风险防控板块，包括安防消防、灾害防控、预防性保护等多个层面，并与保管、研用各工作环节具有协同交叉作用。

       文物预防性保护发展总体现状

       目前，我国文物保护工作已经从抢救性保护向“预防性保护与抢救性保护并重”的新阶段过渡，发展趋势是利用风险管理理论与方法，实现协同风险防控的精准智能节能高质量发展。

02 预防性保护和文物保存环境

       2.1预防性保护理念的提出与全球推广

       “预防性保护”的概念起源于20世纪30年代，在1930年意大利罗马召开的艺术品保护国际研讨会上首次提出，当时主要指博物馆、图书馆和档案馆的“温湿度控制”。1963年，意大利学者布朗迪在《修复理论》中提出“预防性保护优先”原则。此后ICCROM将这一理念向全球多个国家的博物馆进行广泛推广。

       2.2预防性保护理念、特征

       ICOM-CC给出关于预防性保护的定义是：“预防性保护是指通过改善环境、储存、展示和处理技术等策略，有计划地改变文物或建筑物的环境和周边环境，以消除或减少疏忽、劣化或破败的成因。”

       其核心特征有两个：

       一是以避免和减缓文化遗产继续损害为目的；

       二是所采取的策略、措施和行动是间接作用于文物本体的周围环境。

       2.3预防性保护理念符合我国传统思想

       预防性保护思想在我国有深厚的传统根基。《黄帝内经》中“不治已病治未病”的思想，体现在未病先防、既病防变、愈后防复三个方面，并要求因时、因地、因对象制宜施策。

       2.4馆藏文物预防性保护“中国理念”

       我国馆藏文物预防性保护的中国理念于2014年明确写入行业标准：通过有效的管理、监测、评估、调控，抑制各种环境因素对文物的危害作用，使文物处于一个“稳定、洁净”的安全保存环境，达到延缓文物劣化的目标。“稳定”环境是指文物保存环境在适宜指标下的平稳性；“洁净”环境则是指控制文物收藏、展示等保存环境中特征污染物浓度等因素处于安全阈值以内。

       2.5馆藏文物保存环境及其分类

       文物保存环境按空间尺度分为三层：大环境（博物馆建筑覆盖空间、运输车厢等）、小环境（库房、展厅、运输箱等）和微环境（展柜、储藏柜、囊匣等）。不同层次的环境之间会发生交换和相互影响，并受到室外环境、不同地区和季节的困扰。

03  预防性保护风险管理框架和路径

       3.1预防性保护发展跃迁——风险管理

        预防性保护与风险管理基本处于同一时期，前者起源于20世纪30年代，后者于50年代开始广泛发展。两者在防控思想上高度一致，风险管理理论可为文物预防性保护提供框架、方针和计划。

       所谓“风险管理”，即指导和控制组织与风险相关的协调活动。需要注意的是，“风险管理”属于预防管理方法，目标是降低风险，但并不能代替预防性保护本身。

        3.2“文化遗产风险管理”的推进——国际

       2003年，ICCROM和加拿大保护研究所（CCI）等机构共同提出：风险管理不仅可以有效管理突发灾难性事件，还能管理所有风险，包括“累积性风险”。此后，ICCROM合作框架启动了“推动文化遗产领域从传统预防性保护实践向风险管理的国际性思维转变”行动。自2012年后培训课程更名为“预防性保护：降低藏品风险”。2017年，前期成果被整理归纳为“ABC法”指南，并已在中国翻译出版。

       学界需要注意：ABC法前言特别指出，“风险管理并不能代替预防性保护，它为预防性保护提供了一个有效的方法”。风险管理是支撑预防性保护的工具方法，而非取代关系。

       3.3风险管理基本概念——系统性的组织活动

       风险管理理论，对风险、风险源、风险事件和风险管理过程等指导，让我们学习了解应该如何通过分析影响不同质地、不同场景下馆藏文物保护环境的各类风险，来细化明确各种不确定性。

       3.4风险管理过程（流程）——不断循环推进的过程

       风险管理流程包括：沟通与查询→明确环境→风险评估（识别、分析、评价）→风险应对→监督和检查→记录和报告，并不断循环推进。

       3.5馆藏文物预防性保护风险管理的关键科技问题

       为推进我国馆藏文物预防性保护风险管理机制建设和提供技术支撑，提升预防性保护能力。着重发展以下关键科学问题：

       （1）风险管理体系与理论；

       （2）风险管理技术与方法；

       （3）网络与数据转换集成；

       （4）先进调控技术方式。

        对于馆藏文物具体而言，风险按类型可分为：藏品本体风险、安全防控风险、自然灾害风险、人为损害风险和保存环境风险。其中，保存环境风险所关注的环境因素、空间、场景和措施，正是预防性保护的核心工作对象。

       3.7馆藏文物预防性保护“风险”因素、评价准则

        文化遗产风险管理中，ABC法将文化遗产面临的风险归纳为十大类：物理力、犯罪行为、火、水、有害生物、污染物、光照与紫外线、不正确的温度、不正确的相对湿度，以及忽视与离解。其中“忽视与离解”往往容易被忽视，却可能导致信息断层、管理缺失等潜在危害。在这十大风险类型中，保存环境风险就占5项，足见其重要性。

       确定风险管理的范围，指“入藏博物馆后”在“储存、陈列、运输”三类保存场景中的文物保护。确定风险管理，需要考虑以下参数和评估标准。

       3.8形成馆藏文物预防性保护风险管理框架体系和路径

       基于上述研究，我国提出了馆藏文物预防性保护风险管理框架体系：以“入藏博物馆后”的文物藏品为对象，在储存、陈列、运输三类保存场景中，系统开展风险防范管理，明确环境因素以及贯穿三类场景的三级环境空间，利用监测、评估、调控等一系列理念开展风险防控管理，并相应建立风险管理指标与系列技术标准。

04 预防性保护风险管理中国实践

        4.1探明“环境风险－文物病害”作用机理、建立关系模型

       要开展馆藏文物预防性保护风险管理，首先需明确环境因素与文物病害之间的作用关系。为此，研究团队针对青铜器、铁器、丝织品、纸质文物、漆木器、馆藏壁画等六类典型文物，系统开展了环境影响关系研究，这是后期风险评估的科学基础。

       4.2建立环境影响的主要病害、主要环境因素、主控指标、表征指标

       以青铜、铁器为例：引起腐蚀病害的主控环境因素为湿度和污染物（臭氧、二氧化硫、有机酸），其他污染物对青铜和铁器锈蚀的影响相对较弱。

       4.3给出各类环境风险分级和阈值

       病害表征指标采用腐蚀速率。这些具体指标为环境风险评价分级和阈值设定提供了量化依据。

       常规保存状态下：铁器适宜湿度为RH60%-65%；青铜器为RH55%-60%；银器为RH65%-70%；铅器为RH50%；带青铜病的青铜器需控制在≤RH35%。

       近期研究进一步探索了环境波动对文物的影响。湿度波动对金属文物的影响还不是最大的，但对有机质文物尤其是纸质文物的影响会更大。稳定性——即传统理念中强调的“平稳性”——需要被科学地表述出来。此外，还研究了多因素耦合作用下的机理模型，并为制定环境质量标准和风险指标体系提供了科学支撑。

       4.4提出环境因素、质量标准、评价准则——评估、应对依据

       国家制定了一系列文物保护行业标准，为制定环境质量标准和风险指标体系提供科学支撑。

       4.5馆藏文物预防性保护风险评估（风险识别、分析、评价的过程）

       馆藏文物预防性保护风险评估关注的是识别、分析、评价的全过程。国际上现有的ABC法评估模型基于“价值损失”，不适合中国国情——我国文物有珍贵等级之分，不以市场价格衡量。为此，研究团队引入了决策规则模型、作用模型和评估框架，并运用知识图谱关联模型开展馆藏文物预防性保护风险评估预测，建立了适合中国国情的评估理论和方法。

       4.6多维度协同风险防控实践——上海博物馆东馆案例

       上海博物馆东馆在预防性保护建设中构建了三道防线：

       第一道是公众区大环境——舒适性空调；

       第二道是展厅内小环境——恒温恒湿精密空调（每个展厅独立控制）；

       第三道是展柜内微环境——精准恒湿调控。

       上海博物馆东馆在建筑设计上充分考虑了缓冲层的建设。库房外墙与建筑外墙之间设置了“空气隔离层”，帮助缓冲室外环境对库房温湿度的冲击。最理想的库房应该是四周有空气隔离层、上下有缓冲楼层的独立封闭空间。

       同时，展厅出入口设置了缓冲屏障或蜿蜒走道，有效阻隔展厅内外空气的直接交换。

       库房则采用了双门缓冲间，进入时必须依次开关，减少内外环境交换空气对恒温恒湿空间的影响。

       展柜调控方案根据文物质地分类实施：书画展厅画廊展柜——采用“恒温恒湿+化学过滤”空调机组系统，柜内下出风上回风，精准调控珍贵文物展陈微环境。

       青铜、雕塑、玉器、玺印篆刻、货币、考古馆等展柜——配置“调湿剂”物理被动调控，同时实现绿色节能柜内湿度稳定。

       陶瓷馆展柜——不进行环境调控，因为陶瓷器属于环境不敏感材质。临展厅展柜——同时准备“调湿剂”和“调湿器”功能，按需配用。

       展柜恒湿机平稳较好，但传统带水恒湿机存在加水运维、水箱发绿、漏水风险等问题，上海博物馆东馆大力推广应用了全免水展柜恒湿机。

       展厅和库房全面开展文物保存环境监测，采用有线+无线等多种监测系统。

       4.7相关技术措施——提质、转型、普及意识和应用

       展柜质量已有大幅提升，密封性大幅提高，部分功能指标超越进口产品。模块化拼接、可变化展柜已应用于高密度临展变化需要。密封性检测方法已有国标，成为衡量展柜质量的重要指标。

       文物储藏柜架已从传统铁皮柜发展到专用储藏柜，包括为大型文物设计的专用储存柜架。需要特别强调：不要使用樟木板、实木板做衬板，这些板材会散发污染物，影响文物安全。

       带调控储藏柜架在库房中易发热、持续能耗、加水运维等问题，未来需大力推广高密封性物理调控的被动调控储藏柜架。

       4.8其他相关应对举措

       文物光照标准应考虑三个维度：

       “保护”——保障文物免受光照破坏影响，控制光照强度与累积照度；

       “还原”——将文物的艺境、原状如实呈现到观众面前；

       “舒适”——照明眩光等不影响观众参观，保障观众观看舒适。

05 发展趋势和要点

       吴来明老师总结了四个方面的发展趋势：

       第一，风险管理为预防性保护提供了指导工具；预防性保护向风险防控管理发展是必然趋势；建立和完善文物预防性保护风险管理的体制机制势在必行。

       第二，风险管理关键是能够实现风险评估预测；风险评估预测需要利用数据和模型分析评价；理论模型结合AI算法是实现风险评估预测的最可能途径。

       第三，风险管理的目标是决策应对处理风险问题，应对风险需要建立决策规则和具备对应手段。不断提升预防性保护装备的效能是良好应对成效的保障。

       第四，标准化为精准、智能、节能发展保驾护航。充分评估现状需求推进多维度协同风险防控。遵照“双碳”战略，大力发展低碳装备，提前考虑措施节能减排。

       一场公开课程，一次深入的分享。吴来明老师将风险管理理论与中国文物保护实践相结合，深入探讨了馆藏文物预防性保护向风险防控管理转型的工作框架、技术路径和佐证。希望本文的分享能为各文博单位开展馆藏文物预防性保护工作提供参考和借鉴。